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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亚博附近吃的」吴青峰回应被骂娘,娘怎么不好了?

/2020-01-11 11:42:13/ 阅读:1810
“娘”已经是当代男性甩不掉的贬义词了。歌手吴青峰,因其女性化的外表和声音,从出道至今一直没能摆脱“娘”的外界评论。在节目《爱思不si》中,马薇薇问及如何看待这一攻击,吴青峰回答,不懂为什么娘会变成负面词。娘就是妈妈,攻击一个人娘,就等同于在攻击他的女性化特质,所以女性化特质不好吗?即娘代表年轻女子。称长一辈或年长的已婚妇女。男人,不能娘女性是低于男性的存在。

「亚博附近吃的」吴青峰回应被骂娘,娘怎么不好了?

亚博附近吃的,“娘”已经是当代男性甩不掉的贬义词了。如果一个男性被认为不够男性,十之八九会被人以“娘”问候,包括但不限于娘娘腔、娘炮、娘们唧唧……

而不够男性的标准,通常是外表或者行为上比较女性化。把女性化这一特质进行具体拆分,可以是皮肤很白、脸型圆润缺乏棱角、身材偏瘦、声音小且尖细、经常护肤打扮、心思敏感细腻等。娱乐圈中走偶像路线的男性,多被人以娘炮攻击。

歌手吴青峰,因其女性化的外表和声音,从出道至今一直没能摆脱“娘”的外界评论。在节目《爱思不si》中,马薇薇问及如何看待这一攻击,吴青峰回答,不懂为什么娘会变成负面词。

娘就是妈妈,攻击一个人娘,就等同于在攻击他的女性化特质,所以女性化特质不好吗?

自2011年以后,百度指数中“娘炮”一词搜索指数上升,在去年达到最大值。

娘炮的舆论巅峰源于央视《开学第一课》的节目,节目请了娱乐圈中的小鲜肉。很大一部分评论认为,这些小鲜肉是娘炮,让他们做学生的榜样,会让小孩子们也成为“娘炮”,最终影响整个国家的发展,少年娘则国娘。

大家都在争辩,男性到底该不该成为娘炮以及娘炮到底该不该提倡。却很少有人追根究底,为什么是娘?娘又如何成为了一个既侮辱男性又侮辱女性的负面词?

娘是怎么走向负面的

每一个汉字,自造词之初至今,字形字义都经历了不断演变。我们目前熟知的字形和字义,也将在未来的时间长河里,继续演变抑或直接消失。

娘字的起源,可以追溯到甲骨文时代,写作

,左部声旁为良,右部形旁是一个双手交叠跪在地上的女子。甲骨文字形的娘,有人解读为新婚男子心目中新婚妻子是天下最美好的女子。①

也有意见认为,娘在甲骨文中并不带有实际的意义。左部声旁的良字,在当时多用于人名,且女性人名居多,所以在右边加入形旁“女”。②

据现存可证资料,“娘”最早有明确的女性之意应是南朝。南朝著作《玉篇》女部解释:娘,少女之號。即娘代表年轻女子。

北朝时期,有把娘当母亲的用法。《木兰诗》中的“旦辞爷娘去”,将“爷”和“娘”对应使用,此处的娘,即为母亲之意。

在之后的使用中,娘和不同的字搭配构词,语义扩大,逐渐成为代表女性不同年龄阶段和身份的词,有:

少女。

泛指女性。

母亲。

称长一辈或年长的已婚妇女。

人妻。

起码元代开始,娘有了贬义用法。②《西厢记》中有句词:

你看人似桃李春风墙外枝,卖俏倚门儿。我虽是个婆娘,有气志。

此处的“婆娘”,显然低人一等。

骂的就是女人

娘的语义发展里,有一种情况是和其他字组成骂语。有学者分析,世界上大多数语言都有脏话,而脏话大部分都和女性、母亲有关。

露丝·韦津利在《脏话文化史》里研究了脏话的类别和具体脏词的形成原因。形容男性的词,意义多半是正面或者中性的,而表示的女人的词,却充满了恶意,几乎都带有道德色彩。比如娘们、婆娘、母夜叉、泼妇、婊子、祸水。③

有些词原本是男女皆可适用的中性词,但当用途窄化专门只限于女性时,就变成了侮辱词汇,比如荡妇(harlot)和破鞋(wench),曾经不限性别,当时也未贬义化,现在专指性行为不符合传统女性期待的女性。③

而骂人时,经常使用的脏话也逃不出女性和母亲:

日你妈。

甘霖娘。

他娘的。

fuck your mother.

鲁迅曾经在《语丝》上发表过一篇文章,《论他妈的》。骂“他妈的”具体从什么时候开始,已经不可考。但据鲁迅而言,在他的时代,他妈的已是随处可闻的口头禅了。国人说“他妈的”次数,不比逢人就说的问候语“你好呀”少。如果把牡丹看做国花的话,那他妈的堪称中国的国骂。④

无论是谁,只要在中国过活,便总得常听到“他妈的”或其相类的口头禅。我想:这话的分布,大概就跟着中国人足迹之所至罢。

问题是,为什么是他妈的、他娘的,而不是他爹的、他爸的?为什么偏偏是女人和母亲?

《脏话文化史》中引用台湾学者的解释,脏话关乎权力,对女人的咒骂体现了男人的霸权。“干你娘”这个词,“干”字并不表示性行为本身,而是表示个体之间的宰制,一方对另一方施加权力和牵制对方。后面承接的词往往是女性词,比如娘、妈、妹妹、姐姐,而不是男性。③

至于母亲或姐姐妹妹的亲人身份,主要涉及家族血缘。辱骂整个家族,比辱骂个人杀伤力大得多。

男人,不能娘

女性是低于男性的存在。但近代以来,随着国家、民族主义和进化论发展,在身体审美上,具有女性化的男性也逐渐成为了被鄙视的对象。

19世纪,随着科学技术的发展,西方世界流行起用自然科学理论解释一切社会文化现象。达尔文的进化论,也被用来和社会中的各种现象结合,衍生出了社会达尔文主义。至今为止,很多人仍然信奉社会达尔文主义,比如优生学、穷人不该生孩子论等。

在频繁的战争和革命环境下,当时的人把国家民族主义和进化论杂糅,创造出了民族退化论。认为个体生理发展和民族国家发展息息相关,衰弱的国民身体会导致国家衰弱,在竞争中淘汰。于是强壮、富含肌肉和力量的男性气质,成为推崇的、优秀的身体审美。一系列为提高身体素质的措施应运而生⑤:

排斥移民,认为移民会导致人种混杂降低原本优秀的身体素质;

提倡竞技体育,运动能提高个人素质,有利于备战;

积极建设童子军,从小培养军事化人才。

这一理论,也被20世纪初的中国知识分子们用来教育国民,以抗争内外敌人,争取民族独立。

在此之前,中国人对男性的审美偏向阴柔,多是瘦弱的文人形象。但面对20世纪初的内忧外患,花拳绣腿没用,有用的是实打实的军事力量、军人素质。所以在实用主义驱使下,对男性的身体要求自然转向了力量、强壮、要足够男人。

19世纪末的中国军队 资料图

鲁迅在1933年还写过一篇《娘儿们也不行》,里面对比了男子汉和娘儿们⑥:

娘儿们只会“养生”,不会“送死”,如何可以叫她们来治天下!

……明白军缩会议,世界经济会议,废止内战同盟等等,都只是一些男子汉骗骗娘儿们的玩意儿;他们自己心里是雪亮的:只有“送死”可以治国而平天下……

所以现在世界的糟,不在于统治者是男子,而在这男子在女人的地统治。以妾妇之道治天下,天下那得不糟!

文中所写女人的群像是:不愿意上战场送死;如果真去打战了也没劲,因为女人们打架是扯头发抓脸皮,不是用机关枪;女人们嘴巴碎,挑拨离间搬弄是非;多纠缠,没完没了。所以女人是治理不好国家的。

与娘儿们相反,男人够血性、够刚硬果断、愿上战场能上战场打胜仗……

男人的身体想象和审美,就这么以战争实用工具的逻辑,延续到我们现在。所以那些女性化的男性,就被辱骂娘炮、娘娘腔、娘们兮兮。攻击的理由和几百年前的民族退化论别无二致:

少年娘则国娘。

且不谈社会要不要、应不应该对男性设置统一的身体想象和期待,娘炮符不符合这期待,单论娘炮这个词,它就是在侮辱对方的人格尊严,进行性别攻击。

当大陆还在为几个“娘炮”偶像该不该上央视带坏学生争辩,一些媒体公然倡导男性应该阳刚不该娘炮时,台湾已经把性别攻击列入了霸凌。用语言攻击他人的性别特征、性别气质、性倾向、性别认同,属于性别霸凌。会被进行性别教育、罚款处罚,最重要求退学。

“娘炮”“娘娘腔”这种攻击个人性别特征、性别气质的词,毫无疑问是语言上的性霸凌。

参考资料:

1.浙江教育,汉字解密,杨小平

2.杜志娟. 汉字“娘”的形义嬗变分析及文化阐释[d]. 福建师范大学.

3.《脏话文化史》,露丝·韦津利,文汇出版社,2008年2月第1版

4.鲁迅,《论他妈的》,语丝,1925年7月27

5.盖琪. 性别气质与审美代沟——从“娘炮羞辱”看当前媒介文化中的“男性焦虑”[j]. 学术研究, 2019.

6.鲁迅,《娘们也不行》,申报,1933年8月1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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